第 一 幕 / 先听见声音
晚上七点。
我不等照片。我先听见声音。
“Leo，我来了。”
是小宇。初二。他坐下，我就知道是他。上周三，他丢了两次负号。一次函数，斜率那一步，总要愣一下。
我记得。
晚上七点。
我不等照片。我先听见声音。
“Leo，我来了。”
是小宇。初二。他坐下，我就知道是他。上周三，他丢了两次负号。一次函数，斜率那一步，总要愣一下。
我记得。
他把练习册往镜头前一怼。
“直接给答案。”
我没给。我也没说“不行”。
“就这一题，我们只做第一步。”
黑板上，我画出一条直线，标出两个点。
“你看，它经过哪两个点？”
他叹气。他盯着。手指在纸上比画了一下。
“哦。”
四分钟，做完了。
他又试了一次：“我妈不在，你就直接说嘛。”
“我知道她不在。你离答案只差一步了，这一步留给你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写了。
第二天，作业本上一排红勾。每一个，都是他自己的。
九点半，换了一个声音。
“Leo，是我，小禾。”
她是姐姐，高二。一道导数题。
“我看了答案，还是不懂。”
我没有把答案再讲一遍。我问她：“先放下这道题。x² 求导是多少？”
“2x。”很快。
“(2x+1)² 呢？”
停住了。三秒。五秒。
“……4x+2？还是……”
找到了。
复合函数。她在这里总是跳得太快。我们往回退一步。黑板上，一个函数套着另一个函数，像一只盒子装着另一只盒子。
她自己算了三道小的。每道都比上一道快。然后，我们回到那道题。
第三步。构造那个函数。
“你看，它要证明的，就是这两边谁大。把它们放到一边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！”她抢在我前面说出来。
10:05
“哦——原来是这样！！”
两个感叹号。我知道，这次，她真的接住了。
第二天，那道题旁边，老师写了一行红字：
“第三步想得好。”
课间，小禾去了办公室。她这回是去问下一道题的。
周日晚上，妈妈看见孩子这一周的学习记录。
小宇的负号，比上周少丢了一次。一次函数，他会自己画图找点了。
小禾终于说清了复合函数卡住的那一步。下周，还要练构造函数。
妈妈看了很久。
她没转发给谁。她走到两个房间门口，一人摸了一下头。
我知道，我没那些拍题的快。一拍一秒，我做不到，也不想做到。
我也没逗苞什么都会。写周报，聊失恋，查发烧，那些我都不管。
我只管一件事：坐在我对面的这一个孩子，今晚卡在哪一步。
我记得他丢过的负号。我记得她没踩实的那一步。
我会退一步，再退一步，陪到她脚下踩实为止。
然后，把最后那一步，留给他们自己。